清明一过,春意便藏不住了。山桃花还缀在坡上,田埂边的草芽已铺成绒绒的绿毯。在大城子镇苍术会村的赤松茸种植基地,比春天跑得更快的,是泥土下那一簇簇正奋力顶开覆草的褐红色菌帽。
清晨七点,晨雾还没散尽,高春艳已经蹲在了大棚里。她轻轻拨开表层覆盖的稻草,露出一片湿润的暗色菌床。只见十几朵赤松茸挤作一团,有的像刚撑开小伞,伞面圆润饱满,边缘还带着浅浅的褐红色;有的胖墩墩的,菌柄粗壮,菌帽厚实,活像一个个藏在土里的“小胖墩儿”。她伸出手指,捏住其中一朵的菌柄底部,微微一旋,只听一声清脆的断裂声,一朵巴掌大的赤松茸便完整地落入掌心。她托着它凑近鼻尖,深吸一口气:“你闻这味儿,又鲜又香,像雨后松林里的空气。”

大棚里这样的画面随处可见。温润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翻新后的微腥,混着菌菇特有的清冽香气。菌床被整齐地划分成一垄垄,褐红色的菌帽星星点点地探出头来,有的刚刚露头,像颗颗小纽扣;有的已经撑开伞面,伞沿卷着细密的白色菌褶。阳光透过棚膜洒下来,给这些小小的“红伞”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。村民们提着采收框,沿着菌床缓慢移动,弯腰、采摘、入篮,动作娴熟而有节奏,框里的赤松茸渐渐堆成了小山,色泽鲜亮,仿佛刚从画里走出来的山珍。
在大棚外的露天种植区,又是另一番景象。春风拂过开阔的田地,覆草被吹得沙沙作响。这里的赤松茸少了棚内的“娇气”,多了几分野生的率性——它们三三两两地散落在菌床上,个头虽不如棚内匀整,但口感更加紧实,风味也更浓郁。一位村民直起腰,擦了把额头的薄汗,指着脚边一大片刚冒头的菌菇笑道:“看这势头,今年春天地气足,菌丝长得旺,现在一天差不多能有7、8千斤,这一茬我觉得能收到五月底。”
眼下正是春菜集中上市的时节。各大超市的货架上,香椿扎着红褐色的嫩芽,春笋裹着湿泥,荠菜和马兰头码得整整齐齐,家家户户的春日餐桌都在“争鲜”。而大城子镇的赤松茸,正以“春菜新面孔”的姿态悄然走俏——它不像香椿那样气味浓烈,也不似春笋需要耐心焯煮,只需简单清炒或煲汤,便能释放出柔和的鲜香。苍术天蓝合作社社长蔺占军随手拿起一朵刚采下的赤松茸,用小刀切开菌柄,断面洁白紧实,汁水微微渗出。“你看这肉质,非常嫩。回家切片,用黄油一煎,撒点黑胡椒,比牛排还香。”

苍术会村地处密云水库上游,清水河穿村而过。正是这方水土,孕育出了赤松茸细腻鲜美的独特品质。如今,26座标准化春秋大棚整齐排列,露天种植区也扩至85亩。从每年四月到六月,这里便进入了一年中最忙碌也最喜悦的采收季。
采收高峰时,每天有30多名村民同时在田间忙碌。他们大多是本村人,年纪多在五六十岁,干起活来手脚利落,一边采菇一边聊着家长里短。笑声从大棚这头传到那头,伴着菌柄断裂的脆响,让整个基地都洋溢着鲜活的人情味。中午时分,装满赤松茸的周转筐被搬上冷链运输车,司机发动引擎,载着满车的春日鲜香驶出大城子镇,奔向各地的市场、食堂和大家的餐桌。
“这几天订单多,早上采的下午就能送到城里,晚上就能上桌。”蔺占军站在大棚门口,看着远去的货车,眼里满是期待。他身后,一垄垄菌床还在不停地往外冒新菇,仿佛春天的馈赠怎么也采不完。
山风吹过,带来远处桃花的淡淡甜香。在这片被春光眷顾的土地上,一朵朵赤松茸正从湿润的泥土中倔强地探出头来,用它们红褐色的菌帽,为千家万户的春日餐桌撑开一把把香气四溢的“小伞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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