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北京密云城东北10公里处有座山,名为羊山,山下村庄名“羊山村”,为穆家峪镇行政村。羊山村属下有个叫“宫上”的自然村,位于101国道北侧,虽然村子不大,但曾声名显赫。因为这里原有清代的王爷园寝建筑群而闻名于世,因此又称“羊山宫”。村民是当年王爷府选派来看护墓地的人家,全村只有董、齐、刘三姓,且均为满族。
羊山宫恰好处在羊山的前怀下,居高俯瞰,视野开阔,南临潮河,北依羊山,山水相宜,是少见的风水宝地。清代密云知县周钺曾作七绝《咏羊山》曰:“白羊东去又羊山,此是潮河百折湾。漾艇不须沉大网,笑看渔子没潺潺。”正因此处背山面水,风景秀丽,被清代辟为“和硕定恭亲王绵恩园寝”。和硕定恭亲王,生前是乾隆帝长子永璜和硕定安亲王的次子,被封为和硕定恭亲王,名绵恩,薨于道光二年(1822年)。绵恩地宫为典型的“金井玉葬”:即地穴正中有同地脉相通的圆形深孔称“金井”(实为井内添的是选择墓穴时的第一铲黄土)。地宫四周和死者口内随葬品有玉器称为“玉葬”。这是因为古人认为金井可以沟通阴阳,交流生气,而玉葬能够保持尸体不腐烂,金井玉葬是清朝最高等级的葬礼;其地宫建筑结构为挡券墙、罩门券、门洞券、梓券和金券以及石门一道,也是典型的四券型结构。

羊山地宫遗址
在这片五十亩园寝地域内,红桩合围,除去墓丘宝顶及殿堂占地外,全部栽上了树木,竟达几万株,松树居多,经过200余年培植,至20世纪70年代,这片树林遮天蔽日,微风过后,松涛阵吼,蔚为壮观。看护园寝的十户人家吃国家俸禄,衣食无忧。直至1911年辛亥革命推翻了满清王朝,他们的俸禄也就停止了。令人遗憾的是,宫上村西那片万株松树被毁伐于1970年。
和硕定恭亲王园寝地,非常气派。园寝区仅内府占地就达8000多平方米,分为内墙和外墙。内围墓丘宝顶及供奉大殿,外揽整个园区。最南端便是西接御道的一座单孔石桥,当地村民俗称“罗锅桥”。石桥两头设有南北神道。南神道沿至潮河边,北神道自桥500米至月台,顺坡而上16级台阶为月台,台上建有牌楼和碑亭。碑亭正中,是一尊高九尺的驮龙碑,碑阳镌刻“多罗定恭亲王”大字,碑阴为碑文,均为道光皇帝御制。碑亭北面不远处即是宫门,宫门左右两侧各有红面铜钉的仪门,两侧仪们与合围的红墙、虎皮石墙相接。宫门内正面为隆恩殿,坐北朝南,殿内金碧辉煌,镶刻着花卉图案,朱红斜方格窗户,凸显壮观,内有暖阁一处,设有绵恩神位牌及贡品。殿前东、西各置3间朝房。隆恩殿的后面便是王爷墓的宝顶,为砖石结构,非常坚固,尽管如此,仍未幸免兵匪的一场盗掠……
民国22年农历十一月十一日(1933年12月27日),阴冷的寒流笼罩整个羊山宫。天早已大黑下来,有的妇女、老幼早已进入梦乡。宫上的巡更房(巡逻值班室)里,十几个男人西侃东聊,正在兴头上。
这时,屋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,接着几个提枪的士兵破门而入,低声说道:“不准出声!跟我们走。”随之,屋里的人被士兵用枪逼着轰进了隆恩殿。相继,又有二十多个男人从不同的方向也被带入殿内看管起来。
士兵还在挨家挨户搜寻,两个士兵闯进保长刘德中的家,破门就问刘的媳妇道:“你家男人呢?”偏巧刘德中刚从巡更房回来,听到士兵的喊声,便躲在了茅房里。士兵见没有旁人就命令道:“你和孩子呆在家里,不准出门半步!”士兵走了,刘德中意识到肯定要出大事,便告诉妻子他去警察所报信,并叮嘱了一番后翻西墙摸出了村子,沿东山坡来到附近的娄子峪,找上张品兰作伴儿,一口气跑到了设在九松山的警察所,当班的三个警察未敢轻举妄动。当夜,刘德中、张品兰感到事关重大,也没敢回家便住在了九松山客栈。
果真不出他们所料,真乃大事发生。不知从哪儿来的百十号兵匪,把村子全围了起来,女人、孩子不准出家门,所有男子被禁闭在隆恩殿里。一个被士兵称为连长的人,提着手枪,走到村民董文元面前,示意身旁的士兵将董文元推搡出了大殿。连长胁迫他带路,随后又喊上几个士兵,随同一个大个子的人,从隆恩殿拿着提灯朝王爷墓宝顶走去。
王爷墓宝顶,位于隆恩殿的后面。有三道锤鼓门,门两侧围着高大的红墙。通过锤鼓门可直达王爷墓的宝顶。绵恩的宝顶为圆柱形,高约2米,以砖砌成,外抹灰,施以红色,下有六级台阶至底。
董文元被逼着走在最前面,每过一个关口,都让他用脚踩踏几个来回,试探着是否有地枪暗器,工夫不大,便来到了宝顶前,连长把提灯递给董文元,让他先绕着宝顶走几圈后,他和大个子这才放心地接过提灯,围着宝顶边转边看,大个子说:“东陵也不像这儿,怎么没处下手呀。”最后绕在南侧停了下来,便命令两个士兵用锹镐挖了一个土穴,放上了炸药,随之“轰”的一声巨响,宝顶被炸开了个豁口。接着,连长示意董文元先下,而大个子说:“不行,离地宫还有一人多深,得让他找个梯子来。”随后,命士兵跟着董文元从家扛来了梯子,系到了墓底,这才让董文元先行下去,他们尾随也下到了地宫内。大个子说:“到这儿就没事啦。”他看了看地形,接着对连长郑重的说:“先说下,我来就管开石门,别的不管。”说着便带上两个士兵朝寝宫门前走来。
大个子,四十上下岁,虎背熊腰,轴实的很,只见他来到寝门跟前,运足了气力,憋足了劲,豪腰、用膀子猛地戗了一下子石门,随之“嘎嘎”地响起石碰石的声音,石门便开。这时,连长就要往里闯,大个子吼道:“不要命啦!快上去,得跑跑毒气。”说着地宫内的人全部撤了上来。
过了两袋烟的工夫,他们带上几个提包似的袋子,再次进入地宫,径直奔入棺椁。而大个子却没下去,连长吩咐他到隆恩殿,说是休息,其实也是被看守起来。而董文元却仍被作为探险的人质带入地宫。
董文元被逼着沿着宫壁四周趟走了一圈,兵匪见没什么暗器这才定下神儿来。这时,连长如同饿虎扑食,直奔寝床,先将王爷嫡福晋富察氏头上的翡翠揪了个精光,装入自己的衣兜,随后又命士兵一起动手,不管三七二十一,把随葬的财宝全部装入提袋,又举起提灯仔细观察看了几遍,觉得实在没有财宝丢下,这才迅速撤出地宫。
连长带人回到隆恩殿前,命人又将董文元看管起来。这时,大个子迎面上前对连长说:“哪袋儿归我?”
连长说:“你他妈的懂规矩不?容不得大帅赏你,就没命啦!”大个子没敢再说什么。说着边指使手下集合,边命人把董文元推入隆恩殿,然后对殿内人群说道:“我们奉命而来,现在整个村子都被围着,三天之内,全村人不准出村!”说完就命人又上了锁。这时候已接近夜半时分了。
第二天刚擦亮,刘德中领着警察所的人进村,百十号兵匪早已没了踪影,他们直奔隆恩殿,砸开锁放了人,村民见到保长,目光便一下子集中在了董文元的身上。
董文元如实向保长和警察所长禀报了一切。但他再三申明,自己是被兵匪胁迫带路当的探身儿。说着带着保长和警察所长来到现场勘察。见地宫内除存有两具遗骸外,所随葬珠宝被洗劫一空,具体为何宝?数量多少?如何珍贵?无法说得清,董文元虽临现场,但只看到连长摘取了侧福晋头上的翡翠珠儿,之后他就被隔绝远处,其余不得而知,只知道从地宫内运出装有珠宝的提袋共有8个。
官方勘查结果,料想是军阀孙殿英(一说为宋哲元)部下所为。虽墓穴被盗,但墓体没有损坏,墓丘尚完好。20世纪80年代,仅存的“墓丘”“石拱桥”已被密云县文物部门列为县级文物保护对象。其中石拱桥今已被隆起的村路所掩平。
如今,昔日的羊山宫王爷园寝面目皆非。荒废的地宫,塌陷的宝顶,残存的台基,散落的断石,从中尚可印证和辨别墓地的痕迹。而有一株伞盖形状的老松,歪歪扭扭地幸存在月台之上,仿佛向人们诉说着王爷园寝往昔旺盛的香火和今日淡漠的凄凉。
(作者:郭德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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