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京日报:豆各庄:五子登科传后世

【来源】: 北京日报 【发布时间】: 2017-06-15 



   夏日清晨,走近豆各庄村,一幅水墨丹青的山水画呈现在眼前。白墙、青瓦的农舍一幢挨一幢,屹立在一片金黄的朝阳下;郁森森的小山,虽不高却顽强地横卧在村庄东、北两面,英雄般守护着村民红火的日子;清清巨龙河从村南静静流过,几只鸟儿在树枝上鸣翠,小村宁静得如同一缕乡野的呼吸。
    村边田野里,夏苗青青,农人正在田地里辛勤劳作,一种久远的感动在心中沸腾起来,多么熟悉而遥远的记忆呀!夏苗和泥土的青涩、潮湿之味,父亲母亲苦之楚楚、累之楚楚的身影,儿时田野里嬉戏之景……久远的时光一起涌上心头。
    没有预期的更大的感动,出现在走进村庄之后。
    走进村庄,大街、小巷、房前、屋内,全都干净得一尘不染,家家门前都放有分类的垃圾桶,即使在风起的日子也未见一枝一叶的凌乱。农家的门外,多有楹联、牌匾:“家和万事兴”,一个大大的“和”字居中,浑圆而喜气;“积善成德”,一个大大的“善”字连结着吉祥如意;“百善孝为先”,一个大大的“孝”字,承载着千年的文明……
    千秋家国梦,故园风雨情。看着这些彰显民族文化精髓的符号,我倏忽感到,自己走进了一个传统文化回归的乡村。
    《密云县地名志》记载:豆各庄,五代时为后周谏议大夫窦禹钧的故里,有“窦燕山故里”之称。清代称窦家庄,新中国成立后演为豆各庄。清代《密云县志》亦云:窦禹钧即县东窦家庄人,相传为其故里,庄因禹钧而得名,尚有墓址。
    窦燕山,本名窦禹钧,五代时期人。其原籍即为密云豆各庄。过去,密云地区称为渔阳,属古代的燕国,地处燕山一带,因此后人称他为窦燕山。
    窦燕山生有五个儿子,在他的教育培养下,都成为国家栋梁之材。长子窦仪为礼部尚书,次子窦俨为礼部侍郎,三子窦侃为左补阙,四子窦偁为左谏议大夫,五子窦僖为起居郎。窦氏五子相继登科及第,在当时社会影响很大,就像现在一家五个儿子均考上北大、清华一样轰动,故被人称为 “窦氏五龙”。有人专门为此作诗赞颂窦燕山教子有方:“燕山窦十郎,教子有义方。灵椿一枝老,丹桂五枝芳。”人们熟知的 “五子登科”一词,说的就是窦燕山教子的故事。
    窦禹钧作为教子有方的成功典范,在中国可谓家喻户晓。他的事迹,被宋代学者王应麟写入《三字经》中:“昔孟母,择邻处。子不学,断机杼。窦燕山,有义方,教五子,名俱扬。养不教,父之过。教不严,师之惰。”可见,窦燕山与孟母并列为教子有方的父亲和母亲的代表。从现代人的视角看,这是一个通过言传身教,教育子女成才的经典案例。
    窦禹钧还创办了中国最早、功能最完备的书院,免费供寒门学子就读。不仅教育自家子弟,还为国家培养了大量人才,有的甚至是在历史上建功立业的著名人物,这足以说明窦禹钧是我国历史上著名的教育家。
    五代时期是中国历史上最动荡的时期之一。窦禹钧的家乡地处“燕云十六州”之一的密云地区,已经割让给了契丹,饱经战乱之痛,大多数人都在逃亡与离乱中生活,而独具慧眼的窦禹钧没有放弃对子女的教育,最终使得窦氏家族成为社会的中流砥柱。
    窦氏书院的教育以儒学为主要内容,与当时的国家人才选拔机制——科举制度紧密联在一起。这不仅是为提高家族声望而培养人才,更是为国家培养人才。这当中体现着一种公平意识和社会责任感。由是,呈现出“远方寒士,由公门登贵仕者,前后接踵”“五子八孙皆通显于朝”的局面。
    正因为如此,窦禹钧的长子窦仪在帮助宋太祖平定天下后,立即建议恢复科举制度,建立“人才选拔”机制。宋初的科举规制,甚至考试内容、评分标准皆出自窦仪之手,因其对国家建设所做的巨大贡献,窦仪传记被载入史册。
    历史久远了。但是,村庄依旧鲜活,故事依旧年轻,依旧在故乡的田野上被夏雨擦亮。一个故事,一段传奇,经历了无数代人的传递,至今依旧温暖依旧明亮。
    耕读传家久,诗书继世长。豆各庄村一直是乡风文明的典范。厚重的历史赋予了村庄厚重的人文,厚重的人文又锻造了村民厚重的品行,村庄自古便十分繁盛。
    七十岁的杨俊林老人回忆说,解放前,村北有一家酒厂,占地约6亩,是本地人开的,主要酿造高粱酒。因其酿的酒甘甜香醇,不少外村的人都来此买酒,可谓酒香不怕巷子深。老人还说,村里一位姓齐的大户还开过染坊,当时也很兴旺。
    村党支部书记刘小生介绍说,豆各庄村曾是镇政府所在地。上世纪五十年代初期,十分繁华,曾建有医院、学校、粮库、银行、邮局等,是当时镇域的要地。周围各村的村民都到豆各庄村赶集,村民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。
    刘小生回忆,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期,村中曾建立过化工学校,很多城里的年轻人都来这里上学,为此还开通了一路从城里到学校的班车。1967年,这所化工学校被拆掉,搬到城里建了新校址。中专学校建在远郊并不多见,从而为豆各庄留下了一段佳话。
    更让村民自豪的是,1959年村北始建首都钢铁公司密云铁矿,1970年建成投产,是集采矿、选矿、竖炉焙烧连续生产工艺为一体的国有中型冶金矿山企业。有300多村民在矿山就业,收入虽不很丰厚,但大家却乐天知命,恬淡安然。村人如此安逸、知足,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脚下的这片土地有足够的吸引力、向心力和爆发力。
    袅袅炊烟中,走进村民张桂芹家中。这是一个普通的五口之家,夫妻二人、婆婆、大伯哥、女儿,却有着不普通的故事。婆婆患高血压10余年,常年吃药。大伯哥先天残疾,没有劳动能力。丈夫2001年因病致残,家庭的重担完全落在了一个女人身上。但她没有被生活的重担压倒,十几年时间里,女人勤俭持家,孝老爱亲,一家人和睦相处,其乐融融,成为全村典范。
    张桂芹教子有方,女儿积极上进,在这个生活虽苦涩却和睦的家庭里快乐成长,顺利考入大学。毕业参加工作后每月都抽时间来看望奶奶,是邻里称赞的孝心孙女。
    这故事让人感动,诗书传家的精神在这里依然蕴藏着如此巨大的生命力,如此连接着天地人心,连着祖先的岁月。在这里,我依稀看到了窦燕山的身影。
    时代巨变,小村昔日的繁盛消失湮灭了,但小村的历史却厚重博大了。那些曾经的繁荣,那些文明之光,都变成历史留了下来,历史又变成风景留了下来,风景又变成财富留了下来。一个地方的历史,就是一个地方的大地,越久越深厚,越久越肥沃;一个地方的历史,就是一个地方的天空,越久越广阔,越久越高远。
    站在晨光中,青青夏苗在眼前延伸,郁郁青山在身后巍峨,袅袅炊烟在林间飘飞,那一刻,我忽然觉着氤氲烂漫的文明之光直逼我心……
  《北京日报》(文/李东明)(2017年6月15日第13版) 

责任编辑:郝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