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角峪村纪事

【来源】: 密云区党史办 【发布时间】: 2017-09-13 

  翻开北京市密云区的行政区划图,最东北端有一处瘦而长的犄角形图案,图案的顶端,标注着一个古老而传奇的名字——大角峪村。她地处燕山主峰雾灵山正北约5华里处,距密云城150华里。东、南、北分别与河北省承德、兴隆、滦平县接壤,自古有“鸡鸣四县”之誉。西有“月牙山”,东依“三棱崖”,北靠“北岭”,南眺雾灵山,再加之安达木河北侧支流由东向西转南环村而过,总体呈现“四面环山、背侧拥凑、目前开阔、碧水环绕”的半岛形地貌。
  大角峪,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古村落。从现存的遗迹就可追溯至明代洪武年间。明代遗存下来的古城遗址、古窑群遗址,足可证实该村形成最晚也应在明初,甚至更为久远。

村名的由来
  相传大角峪村先后改过两次名字。最早叫“大角峪”,这个村名是古人依据村子地势地貌而起。后来叫“大角谷”,再后来又改回“大角峪”。村名的修改,与村北那条东西走向的山脊有关。这条山脊叫“北岭”,村境内的明长城就蜿蜒在这条山脊之上。村里一位老人说,北岭最早是连绵不断的,山后的村子之所以叫“涝洼”,不光是因为那里的地势低,还因为北边的水被北岭挡着长期流不过来,成了一片涝洼之地,故取名“涝洼”。北岭是古代大禹治水的时候,人工断开的。明代修筑长城时,取“二龙戏珠”之意,在北岭的断开处,修建了一座水门关(本地人也叫“关门”),以此连接两侧山脊延伸下来的城墙。这座水门关也就成为北京东北方向通往河北承德、滦平两地的一个隘口。当地人把隘口以南的地界,叫“口里”,隘口以北的地界叫“口外”。
  自打北岭被断开之后,“大角峪”才改名为“大角谷”。村里的文化人认为,“谷”和“峪”在古汉语中虽然为通假字,但两个字还是有些区别的。“峪尽头处皆横岭,谷狭两山终可穿”。因为一 “山”一“谷”方成“峪”,“谷”既有“山间”、“崖隙”之意,也有“开放”、“通达”之解,而“峪”则更多是“路尽”、“阻隔”之意,正所谓“山”横“谷”前则不达。北岭被断开后,水下来了,路也通了,岭后的“涝洼”之地不见了,大角峪村南的开阔地带,反倒成了密云东北部有名的湿地。村南那一眼望不到边的芦苇荡,一直延伸到5华里以外的曹家路村地界上。一到雨季,苇塘内河水七岔八股,水深过膝,是村里孩子摸鱼捉虾、水仗藏猫的天堂。
  我想,家乡改名叫“大角谷”,可能是当时的人们适应地貌变化而改,用现在的话说是一种与时俱进,再改叫“大角峪”,也可能是当时的人们出于对历史的怀念与尊重吧!
 
古城堡
  过了大角峪村口跨河的水泥桥,沿路向西北再走100米,就来到了大角峪古城堡的城门前。
  这是一座正方形的古城,也是新城子镇地区功能相对齐全、附属设施相对完善的古城,兼有军事防御、指挥、屯兵及储备粮草等多项用途。古城的城墙宽4米,高7米,单边长约120米,周长480米,城域总面积14400平方米,全部由六七百斤重的13层巨石逐级垒成。
  南城门是该城唯一的城门,门楼也最为恢宏。城门底座底面积呈正方形、整体结构为梯形,全部由石条、城砖、江米石灰砌成。底座边长约25米,上沿长约15米,高约18米。基座上方有一亭阁,全部为砖木结构,瓦青脊秀、窗细漆红,画栋雕梁,四檐飞翘。城门上书有“大角古堡”四个大字。城门洞上圆下方,宽约3米,榆质木门厚约15公分,铁皮包角,镶有铁质铆钉和铜质乳环,洞内设有烛台及顶门杠窝,推动城门,嘎吱吱响。城门洞,是夏季村里老人妇女歇脚纳凉的好地方。老人们叼着烟袋聊天儿,妇女们有说有笑,手里却飞针走线,为男人和孩子们锥纳鞋底儿。城门右后方,有59步台阶,每阶高约30公分,台阶护帮由城砖及石灰砌成,缘阶可上二层。
  北城墙上,设有与南城门同经相望的城门皋。不同的是,城门楼上的亭阁披水上多为麒麟、蝙蝠等吉祥兽鸟,城门皋上的亭阁披水上多为猛兽。尤以楼脊偏东一青面獠牙、怒目圆睁之不知名巨兽引人注目。此兽盘踞屋脊,目视东南,建筑初期是为何意,如今的村里人众说纷纭,不得正误。
  可惜的是,小时候经常攀爬的城门楼子,早在上个世纪70年代就已经拆除了。那时的人们缺乏文化古迹保护意识,为修建村办企业厂房和个人家庭建房,将城墙上海量的砖石几乎全部拆除用于修房盖屋了。只有东城墙、北城墙尚存一小部分。现在,人们茶余饭后每每谈起古城的损坏,都会悔恨有加、扼腕叹息。
 
古文化
  大角峪村曾是一个佛道两栖的古村落。
  北城内紧邻城门皋前,原有一处占地约1600平方米的关帝庙。庙堂前后跨院,共三排堂舍,前后两排东西连脊,中间一排因需留足跨院过道相对独立。堂舍青砖蓝瓦,正面画工多为蓝白色调,缠枝莲纹、万字画符栩栩如生。堂内供奉多尊佛像,菩萨、金刚、罗汉一应俱全。院内多花木,松树、槐树、榆树错落有致,腊梅、芍药、兰花竞相开放。后院有一株千年古槐,枝叶繁茂、遮天蔽日,槐花开时,余香绕梁。更因年龄久远,树干粗大,需两三人勾手合围。村里老人们说,老爷庙建成后,香客不断、香火旺盛,本村、邻村甚至更远的香客常来此上香,他们拜佛祖、求平安,拜菩萨、求子嗣,拜关公、求自己的后代象关老爷一样一生忠孝。
  在大角峪北岭西侧的明长城边上,有一处远近闻名的“老道洞”。道观依山洞而建,就长城而居。这个道观之所以远近闻名,与村里流传已久的一个神话传说有关。相传大角峪村西那座像馒头一样的山,最早叫月亮山。山下有一个潭,叫月牙潭。不知从什么时候,村里接连发生一件怪事。村里的小夫妻别打架,只要一打架,小媳妇就会象着了魔似的跑到月牙山上跳崖坠潭寻死。这可成了村里人疑窦丛生的一块心病。有一天,村里的一个牛官向老人们报告了一件很蹊跷的事。他说,这几天晚间放牛回来,赶牛到月牙潭饮水,每去一次都会少一个牛犊,今天回来赶牛饮水时特别留意,牛群中最为强壮的大黑犍子喝着水,突然“哞”的一声一甩头,从水里带上一条近扁担长的泥鳅来,那泥鳅很快就像蛇一样退回了水中。人们这才恍然大悟。奥!怪不得村里连发怪事,原来是这条泥鳅精在作怪!老人们经过商议,决定去老道洞请观主姜真人帮助除妖。这位姜真人素来行侠仗义,且擅于做法降妖。听闻老人们的来意后,姜真人当即答应,面授机宜。他对老人们说,要制服河妖,须在村南山上建一座石塔,石塔建成,河妖定除。老人们回村召集青壮劳力,在村南小山上就地取材,建造石塔。石塔动工后的第三天后晌,就听得山崩地裂一声巨响,月亮山上浓烟滚滚,那山竟然从中塌下半拉,将山下的月牙潭盖了个严严实实,泥鳅精一下子就被砸死了。
  这个传说在当地民间一传开,大角峪“老道洞”也就自然而然的声名远播了。
 
古窑群
  说到大角峪村历史的久远,就不能不说到埋藏在村后土地里那片规模宏大的明代古窑群遗址。
  据村里老人讲,上个世纪的六十年代,农村为改善土壤质量,提高粮食产量,对土地进行了大规模“大平大整”。在平整村北叫“坯场”的地块时,村民们意外地发现了近百座古砖窑。这些古砖窑,窑门有一人多高,窑内筑有环形平台,窑筒呈圆形,深六七米左右。在“大平大整”之前,人们早就知道这里曾经有烧造长城城砖的砖窑,可是谁也没有想到,这里的砖窑竟然成群结队有这么大的规模。在有的窑口内,村民们甚至还发掘出了整窑尚未拉窑的古城砖。这些砖多数是长方形的,也有正方形的,还有少部分三棱形的。其中长方形的和正方形的每块砖重量,都是标准的25斤。村里的老人说,城墙上的砖多数是长方形的,用于垒砌城楼主体,正方形的砖面积比长方形的大一倍,厚度是长方形砖的一半,多做铺设地面使用,而三角形的砖是为砖墙防雨“扣帽子”所用,份量稍微轻一些。当时的人们惊奇地发现,在“坯场”的西侧,有一道长宽各约100多米、高约2.5米、形状相对规整的土坎,原来这些土坎正是古砖窑烧砖取土的结果。按照这个痕迹推算,这个古砖窑群就近取土量高达2.5万立方米,可至少烧制长方形城砖160万块。进而可以推断,大角峪村古窑群,是这一地区古城砖生产的中心,这些城砖除村境内城堡及长城自用外,还大量调往本村以外的地方。
  如今,这个“坯场”的一大部分,已经被新建的民房所覆盖,但“坯场”这块土地的名字却一直传了下来。假如您有兴趣,到了秋天即将结束的时候,庄稼收割完了,可以到“坯场”转一转,如果您的运气好,费不了多少力气,就会找到相对规整、棱角分明的城砖呢。
 
“人圈”
  如果说前面所提到的古城堡、古窑群、古文化,显现的是大角峪村历史的自豪与荣耀,“人圈”(土城遗址)则见证着日本法西斯侵略中国的强盗行径,也记述着大角峪村曾经遭受的蹂躏与屈辱!
  1940年前后,残暴的日本鬼子为了对付日渐兴起的抗日高潮,割断八路军与地方百姓的联系,惨无人道地制造“无人区”,疯狂实施“集家并屯”政策,用刺刀逼着大角峪村北长城附近散居山里的百姓,离开自己的家园,全部集中到大角峪村。在划定的“无人区”内一旦发现有人,便不问缘由开枪射杀。随后,日本鬼子在本村、邻村强征大量劳工,在村子东南开始进行大规模土城建设,为的就是把老百姓都圈起来。劳工们在鬼子的刺刀威逼下,用了近半年的时间,建起了东西长150米,南北宽100米,高约4.5米的土城。
  土城完工后,鬼子在土城的东侧修建了一个岗楼,每天都有两个鬼子和三五个伪警察在岗楼上站岗。土城里的百姓因为背井离乡,连吃饭都成了问题。人们只能分成两拨儿,在土城的东西两头,架起两口大锅,上顿不接下顿地熬点稀粥给小孩子喝。大人们终日里都以吃野菜、树叶度日。时间长了,人们习惯上把东边那口锅所处的地界叫“东锅伙儿”,把西边那口锅所在的地界叫“西锅伙儿”。据村里的老人们说,土城里不仅被打死好多人,而且还饿死好多人,那些饿死的多半是老人和青壮年,因为他们但凡有一口吃的,也要留给自己的孩子们。因为长期吃野菜、树叶,好多人的身体出现中毒、浮肿,四五十岁的壮年汉子、中年妇女,就这样说死就死、说没就没了。
  目前,因多年风雨的侵蚀,土城的绝大部分城墙已经逐渐消失了,只是在土城东北的中段和西北角,还能看到一些残留的痕迹。
  我想,这个记述大角峪村遭受蹂躏与屈辱的土城虽然消失了,但这里的人们对日本侵略者残暴罪行却记忆犹新。这种记忆,也一定会深深地埋在世代中国百姓的骨子里……
  如今的我虽然离开家乡已经很多年了,但是脑子里镌刻的这些记忆却经常象幻灯片一样,时不时地翻跑出来,这大概就是人们所说的那一缕常萦于心难以忘怀的乡愁吧。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

(作者:朱瑞良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