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创雾灵山根据地

【来源】: 《星火燎原》 【发布时间】: 2017-09-13 

一九三八年春,遵照党中央关于开辟、创建以雾灵山为中心的冀热边根据地的指示,四纵队司令员宋时轮、政治委员邓华率领我们经过平西、平北向冀东挺进。

 

 

 

六月,纵队进到怀柔沙峪,与万余名日伪军阻击总队相遇。我们六团二营是先头部队,宋司令员、邓政委来到前沿阵地亲自指挥,命令我营“坚决守住阵地,顶住敌人”。同时又调来四个团,从左右两翼出击,包抄敌人。激战一天,消灭敌人一个团的兵力。这一仗灭了敌人的威风,长了我军的志气。接着,我军攻占了昌平县城,渡过潮白河,打下曹楼子(可能是曹家路  编者注)。后我们营改编为支队,我担任支队长兼政委。我部奉命出关直插雾灵山,以此为中心开辟根据地。

 

 

 

雾灵山,雄伟壮观,山高林密,方圆五六十里都是原始森林,是比较理想的中心根据地。我们首先打开东麓重镇鹰爪(手)营子,摧毁了伪警察局,毙伤俘敌五十余名,缴获机枪一挺、步枪三十多支。继续向东北挺进到平泉县边界,又向南打,绕道獐猖山,返回雾灵山。在这期间,敌人连续向我们进攻,均被击退,最后,我们终于在雾灵山站稳脚。先后在小黄崖扩军七十多人,在好地子扩军八十多人,在雾灵山北扩军二百多人。这些战士大部分都是兴隆人,把他们组成二大队。支队党委会决定,二大队二中队负责巩固中心根据地,由副大队长李青山、后勤处长马光瑞领导这个地区的工作。具体任务是:做好群众工作,巩固这个地区;继续扩大支队,壮大自己。我带一大队和特务连去打红梅寺。敌人的机枪、小炮打得很激烈,我们冒着密集的火力猛攻进去,打死十几个日军,其余的敌人从地洞跑了。我们又向敌人统治多年的兴隆、滦平一带挺进。

 

 

 

当时,冀东人民发起了抗日大暴动,抗战热情非常高涨,青年人竞相参军,给我们补充了大量的新战士,纵队得到大发展。然而这时也产生了许多不利因素,主要是宋司令员负了伤,纵队新战士多,没有经过锻炼,加之缺乏军事干部,只注意部队的扩大,没注意巩固整顿,致使战斗力受到一定的影响。在这种情况下,部队既不出关,又不进山,以致敌人对我们采取大进攻、大“围剿”,战士们的生活很艰苦。

 

 

 

一九三八年八月,宋时轮司令员来到兴隆的肥猪圈村,向我们传达冀东特委决定:到平西打下根据地进行整训,提高部队战斗力。并决定,由王巍、赵立业、陈群、苏梅、包森、苏苏、单德贵等七人组成冀东区委。王巍任区委书记,赵立业任副书记。留下三个支队,坚持冀东游击战争。陈群、苏梅为第一支队;包森、苏苏为第二支队;我支队与单德贵支队合并为第三支队,单德贵任支队长,我任支队政委。给区委一部电台,交给王巍同志。

 

 

 

我回到部队向干部传达任务。这时,敌人向冀东大举进攻,有些干部想随主力西撤,我严厉地批评了他们。因为我接受的任务传达不下去,就在北双洞子村连续开了三天干部会议。第四天,我们被敌人包围了。经过一场激烈战斗,部队才冲出重围,撤到石片梁,向小黄崖转移。敌人又围过来,我调一大队阻击,可是大队长、教导员都没有来,他们可能是追主力部队去了,只好由我兼一大队长,再次打退了敌人。这时,我负了伤,子弹穿通膝盖骨。我说:“快上雾灵山,不上雾灵山不行!”部队抵达雾灵山后,我把队伍分开,二大队一中队向肥猪圈、大小黄崖、北双洞子、好地子一带活动;二中队向滦平一带活动;三中队向獐猖山以北一带活动;一大队一中队往北开辟,向承德方向活动,这样迷惑敌人。我一面养伤,一面指挥一大队的两个中队和支队特务连巩固雾灵山根据地。

 

 

 

一个月后,我能下地赶路了。这时,支队长单德贵来信告急,说他的鱼子山游击大队长孙峰扔下部队不管,自己走了,游击大队叛变,成了伙会(那时没有伙会,可能是地方杂牌队伍,以下同。编者注)的队伍,掉过枪口,攻打我们的部队。信中说,他的支队还剩二百来人,被围在苏子峪和老虎顶,只能在三十里长、十里宽的地带活动,处境非常危急,并要我赶快进关援救他和抗日联军。送信人补充说,伙会抢去单支队的六匹马和一万多斤粮食。我们立即召开支队党委会,决定:由我带领一大队、二大队一中队、支队特务连,火速援助单支队;二大队二中队、三中队和马光瑞同志继续以雾灵山为中心,开辟根据地,在兴隆、滦平、承德县、青龙一带活动,成立联合县政府,马光瑞同志为县长,各县成立县游击队,统一归二大队领导。县政府和二大队负责三项任务:一是和平谷县长王水玉取得联系,互相配合,把关里关外联成一片,扩大雾灵山根据地;二是扩兵;三是筹粮筹款供给部队。具体活动由二大队负责人李青山和县政府具体研究。

 

 

 

我带领部队,日夜兼程,赶到苏子峪,找到单支队长。

 

 

 

他说:“自从王巍书记、主力部队走后,人心惶惶,群众情绪低落,我们呆不住了。”

 

 

 

我问:“电台呢?”

 

 

 

他说:“王巍书记带走了。”

 

 

 

我说:“这就麻烦了。和主力部队断了联系,鱼子山若打不下来,我们就站不住脚。”

 

 

 

他说:“这很难办到。

 

 

 

这时,王杰同志从冀中带来一个连,连长叫刘玉龙,有一挺机枪,都交给了我们。这个连就成为单德贵的特务连了。

 

 

 

于是,我决心打下鱼子山,以改变部队的处境。据了解,鱼子山有一部分日伪军,主要是国民党军队和鱼子山伙会。苏子峪西边的大小峪子两个村驻有国民党军队五六千人,东边是鱼子山伙会。针对这种情况,我们的部署是:单支队三大队的七、八两个中队和特务连守住苏子峪和老虎顶,防止国民党军出击,我带部队攻打鱼子山。(1933年古北口长城抗战失利,冀东一带为伪“反共自治政府”所辖,这一带已没有国民党正规军。这个国民党军队指的是什么军队,待考。编者注)

 

 

 

部队拉到下东沟,天一亮便和敌人接上了火。我立即组织八挺轻机枪一齐向敌人猛射,把敌人打得落花流水,乱成一团。随即命令一大队长赵有智向伙会指挥所猛攻,很快占领了鱼子山,消灭了山上的敌人。当天晚上,鱼子山伙会交出了二百多支步枪,打下了鱼子山。这时,我们帮助准备东进的抗日联军的一个团,经过黄松峪回到了玉田、遵化。此后,我们的部队发展很快,投敌的原鱼子山游击大队又全副武装地归正回来,加上当地群众奋勇参军,除补足一大队、二大队、三大队外,还新成立了四大队、五大队。从而,我们三支队有了很大发展。冀东人民经过党的教育,热烈拥护共产党和人民武装,民众情绪特别好。这是坚持冀东游击战争的基本条件。

 

 

 

一九三九年一、二月,东条英机来到北平,带来三十万关东军,分两路进攻华北,五万窜入承德,二十五万经山海关,盘踞天津、北平。我们的地下工作者从北平送来情报:十万日军紧急出动“围剿”冀东。我与单支队长商议,部队必须迅速转移,一直上雾灵山。我带着一大队、二大队、三大队在前边,到了狗背岭;他带着四大队、五大队在后边,宿在南北水峪。晚上,单德贵听说邓华同志的部队曾在靠山集被敌人偷袭,丢下两挺重机枪,现在老百姓手里。第二天,他派出一个中队去取。我们在狗背岭长城关上住了两夜,等待接应他们。由于耽误了转移时间,第三天早晨六点钟,承德来的日军前哨部队,从北面向我发起了攻击。我们当即命令一大队在东山,三大队在西山,二大队在狗背岭,由三面阻击敌人。激烈的战斗一直打到天黑,我们凭借有利地形,使上万的敌人一天没能上来,敌死伤两千多人。我们的损失也很大,仅二大队就伤亡二百多人。廖参谋和我的警卫员张福龙同志都牺牲了。特别让人怀念的是二大队的一位机枪射手,在这次战斗中他表现得非常勇敢,因为子弹打得太多,机枪后插找不到了,他就用手按住打,太烫,又用帽子按着打,最后把机枪枪膛打得裂了两条缝,机枪不能使了,敌人终于夺取了二大队的阵地。这时,四大队,五大队仍没有上来。我们便部署一大队、三大队转到外线,寻机突围,向雾灵山、锥(峰)山进发。

 

 

 

我与赵有智、郭银高带领二大队和特务连撤下去接应单支队长和四大队、五大队。我们到达南水峪,老百姓说:“单支队长解散了部队,带着五六个警卫员回家了。”这时,我们只好向南水峪东大山活动,准备夜间突围。可是,敌人倚仗着人多,用“铁花战术”把我们包围了,大小村庄他们都占了。我们从北面没能突出去,部队没有饭吃,只好分散开,以排为单位,在长峪、罗泉沟、鱼子山、南北水峪和西山一带活动,继续进行游击战。由于众寡悬殊,我们多次突围也冲不出去,难以进村见到群众。开始,我们还可以吃点生米,喝凉水。后来连生米也没有了,偶尔碰到上山打柴的老乡,他们把自带的一点糠饼子给我们,但因数量很少,每人只能嚼几口充饥。当时正是三九天,冰天雪地,北风象刀子一样袭人,身上的衣服又不多,夜里只能是在山上找个避风处,铺些柴草,和衣而睡,战士们冻得身上都脱了一层皮。

 

 

 

更令人难忘的是大年初一那天,灰沉沉的天空飘着鹅毛大雪,寒风一阵紧似一阵地呼啸,我们坚持战斗在狗背岭上。下午三点,日军的小山团开始搜山,用两条狼狗做侦察,被我们打死一条,跑了一条。敌人发现了我们,便从四面攻击。我们占的山头又高又陡,把子弹打光了,就往下抛石头。我们一个排,打到天黑时只剩几个人了。敌人伤亡大于我们二三十倍,到处都是日军的尸体。天黑以后,我和赵有智、郭银高、警卫员庞尔上等几个人把积累起来的大石头推下山去,形成一溜乱崩乱炸的滚雷,我们也随之冲出了包围圈。这时,我们已经三天没吃饭了,正好碰上两位背柴的老乡,他们带着四块糠饼子,我们便买了下来。同志们都叫我多吃点,我说谁也别多吃,饿不死就行了。大伙只吃了两个,留了两个,第二天再吃。这就是我们渡过的一九三九年的春节。当时虽然很艰苦,可是同志们都有坚定的革命信念,一致认为,正是为了父老乡亲们少吃苦,我们才应该多吃苦。虽然我们剩下来的战士少了,但同志们却非常团结,亲如兄弟,决心同生死,共患难,抗战到底,争取胜利!

 

 

 

后来我们转移到鱼子山的大山上,碰到我们的十来名战士。不久,连长也来了,带来十几个人、一挺机枪。井德生指导员也带着几个人来了。他见了我便激动地抱头大哭。这时我们已经被“围剿”四十五天了。敌人开始撤退,从小村撤退到大村。我们就便进入小村活动,能吃上饭了。

 

 

 

不久,我们接到单德贵的信,他被敌人俘虏了,要我出一挺机枪和十支手枪、步枪把他换回来。我派出侦察员去了解情况。侦察员一进村就被敌人发觉,到处搜查。他躲到一户老乡家,这家只有父女俩,是贫苦人家,热爱子弟兵。为了掩护我们的侦察员,机智的女儿叫她父亲装病,让侦察员装她的丈夫,把手枪埋在炉坑子里。后来,她叫侦察员去河里挑水,才借机脱险。可是她却被抓起来,带到南独乐河伪警察局,受尽敌人的折磨。为了营救她,我们决定,化装偷袭这个伪警察局。赵有智带一班,郭银高带二班,我带三班,利用赶集的机会混进南独乐河。当我们来到伪警察局的大门口时,敌哨兵对我们进行搜身,一下子摸着了毛褡裢里的麻辫子手榴弹。

 

 

 

敌哨兵问:“这是什么?”

 

 

 

回答:“山药蛋。”

 

 

 

敌哨兵转头一看,赵有智的手枪已经指到他的脑袋上。擒住哨兵,那两个班立即冲进伪警察局。敌人没有防备,很快,包括伪警察局长在内的四十多名伪警察全部被打死打伤,缴获轻机枪一挺、手枪一支、步枪三十多支。我们马上找到了那位被关押的贫家女儿,牵出三匹马,迅速撤出去。这次战斗震动了敌人。接着,我们对小股伪军警进行政治攻势,宣传抗日救国的道理和我党的政策主张,瓦解敌人。结果,南水峪、狗背岭等七个临时据点的敌人都交了枪。

 

 

 

打完南独乐河,敌人把单德贵放回长岭。我们和一大队、三大队也取得联系,又收容了四大队、五大队的散兵。扎根在雾灵山前的三支队又迅速恢复起来。这时,战报传来,敌人又向我们大举进攻。据侦察:北平、天津方面来的敌人不多,主要敌人在北面。研究结果,还是避实就虚,去打盘山比较保险。盘山是雾灵山脉伸向关里、鸟瞰冀东平原的一支大触角,战略位置十分重要,并可与雾灵山南北呼应。于是,我们便决定开辟盘山,扩大雾灵山根据地。

 

 

 

农历三月初一晚上,我们支队从黑豆峪出发,星夜穿过平谷东川,挺进到石塘峪沟口。然后兵分三路,上了盘山,向石塘峪攀进。石塘峪有二十多户人家,是盘山顶上的一个小村,有伙会的一个联庄会分队。我们上去两个连,一枪未放,全部缴了他们的枪。为了争取他们,后来把枪又都还给他们。伙会分队长的一支大镜面盒子,赵有智很心爱,想换过来用,我说服他别换,这是为了搞统一战线。他们要求参加我军,我们就把他们改编为盘山游击队。他们很高兴。这些当地人,地形熟悉,服从领导,在配合作战中起了很大作用。据他们介绍,沟河北有敌人一个据点,对开辟盘山危害很大。我们决定拔掉这个据点。农历三月初七凌晨,趁敌人不备,我们一举消灭了这个据点。据点头子、伪第六联庄会会长陈文玉逃跑了,我们缴获了许多枪支弹药。

 

 

 

盘山,位于蓟县,地形复杂,形势险要,古庙多,石洞更多。有的石洞三五里长,洞中有洞,能通行,便于防守隐蔽,便于袭击敌人。我们很快熟悉了地形。山北面,有由伙会改编的独立营防守,派去的老红军吴家贵同志任教导员,加强了政治思想工作。北面的敌人进攻数次,都被打下去。后来,南面的敌人来搜山,也被我们打败。敌人吃了几次大亏以后,轻易不敢再来了。

 

 

 

到此时,我们三支队已经发展到二千多人,武器也不少,吃穿有了来源。建立了盘山根据地,把蓟县、平谷、三河连成一片。关外以雾灵山为中心,把兴隆、滦平、承德县连成了一片。关里关外连成一片,这就形成了雾灵山一盘山两块稳固的抗战根据地。并多方面建立了地方政权,筹粮,筹款,为坚持冀东创造了有利条件。

 

 

 

四、五月间,冀东区委李子光同志派小边同志和我取得联系,我们表示欢迎他来。李子光同志是蓟县人,由他任地委书记,领导三河、平谷和蓟县的工作。李子光同志很好,做了很多工作,起了很大作用。

 

 

 

六月间,伍晋南主任领九团来到盘山,又给我们支队派来一部分领导干部。他传达:目前平西部队经济相当困难,吃穿都没有保障,急需筹大批现款。他的意见,叫我们想办法向东打,与一支队、二支队取得联系。我们研究决定,派副支队长杨作霖、政治部主任王少奇带一大队去找一支队、二支队。途中经过数次战斗,打到玉田县,很快和东部部队联系上了,与王大队长接上了头,他也来到盘山,见了伍主任。这时,东部、西部连成了一片。伍主任和我带着特务连,在地方干部的配合下,于三河、平谷、蓟县很快完成了筹款三百万元的任务,支援了平西挺进军。

 

 

 

当时由于队伍不断壮大,我们支队已经发展到五个大队和四个独立营,派了一些老红军干部担任领导职务。李满盈任三大队教导员;张士承任四大队教导员兼大队长;吴树龙任五大队政委兼大队长;张志增任独立一营营长,欧阳伯平任教导员;原伙会头子 刘 君的外甥,因表现很好,任独立二营营长,吴家贵任教导员;郭银高任三营教导员,三义子任独立四营营长兼教导员。由于加强了领导,部队更加巩固。

 

 

 

八九月间,苏梅同志带领抗日联军两三个团,经过盘山回到平西,单德贵也跟部队去了平西。伍晋南同志和他的九团在盘山配合我们,直到年底。

 

 

 

一九三九年年底,我带特务连和部分干部随伍晋南主任回到平西汇报工作。肖克司令员指出:坚持冀东,开辟平北,巩固平西为三大任务。又相继向冀东派去大批干部,进一步开创了冀东工作的新局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