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花顶之骨
来源:密云区史志办 发布时间:2017-11-03 14:03

  黄花顶(俗称臭水坑)立于燕山群峰之中,位于北京密云西部,海拔1200多米,清荣峻茂,人烟渺渺。73年来,这里有一座坟茔,一块墓碑,在蓝天明月下漫读芳华碧草。人间四月,当一队队的人从荆棘丛生的山道,长途跋涉30多里而来,而后,一脸肃穆,鞠躬,鞠下九十度的深情和敬意,此时,白云妖娆,满山的杜鹃花耀眼生辉。青山处处埋忠骨,是谁把骨头留在了人迹罕至的黄花顶,是谁的骨头让人泪流满面,热血沸腾?
这显然是一种膜拜似的悼念。埋在这里的,是与日寇浴血奋战而英勇牺牲的沈爽。
沈爽,字子儒,化名白涤非,满族人,1896年出生在吉林双城镶黄五屯(现为黑龙江双城县大有村)一个家业兴隆的富裕家庭,上过私塾,读过师范,明理重道,深究儒学,热爱教书育人,重视家庭温馨。1931年“九一八”事变,日本人强占了东三省,他毅然投笔从戎,加入共产党,开始抗日救国,牺牲时任当时的丰滦密联合县政府县长,46岁,骨头留在了燕山的黄花顶。
  这是怎样的骨头啊!
  一个人的名字,可以察其家学,也可以明其志向。从他的名字可以看出他的双亲是重视传统道义的人。一个爽字,就是要“君子坦荡荡”,要正大光明,快意明朗。子儒二字,追求的是儒家思想,君子风范,遵从“君子惠而不费,劳而不怨,欲而不贪,泰而不骄,威而不猛”之传统。后来的化名白涤非,那就是与外来侵略者不共戴天的宣战书了。他要荡涤非我同胞类的一切外来入侵者,纯洁我大一统之中华。没有战争日子里,子儒先生长袍马褂,在宁静温馨的家园闲庭漫步,或捧读诗书,或携妻戏子,或孝敬长辈,或教导学生。坦然、欣然、从容、有滋有味地过着他心上的日子。可谓谦谦君子,一派儒雅。
  “九一八,九一八,在那个悲惨的时候”,侵略者的魔爪伸进了东三省,罪恶的枪炮声打破了家园的一切宁静。“皮之不存,毛将焉附”?国将不国,何以为家?这些家、国、天下的大道理,在沈爽熟读圣贤的心目中早已有成型的、坚不可摧的取舍。于是,他脱下了长袍马褂,对天一声长啸,罢了,罢了。从此,他要拿起刀枪为自己的国浴血,为自己家乡的父老舍命了。他辞别了校园,卖掉了家产,安顿了妻儿,告别了亲人,义无反顾走上了打鬼子反侵略的路。时年,沈爽已经35岁,不再是感情冲动的青葱岁月;他有家室儿女,有称心职业,有殷实家底,更没必要投机什么;当时也没有任何人诱导逼迫他去舍命救国。可沈爽去了,毅然地、毫不留后路地去了。他清醒地知道敌寇的凶恶,战争的残酷,这是一条不归路,可他坚持要走这条路。他要用生命去践行内心崇奉的、传承几千年的“精忠报国”。这叫天下兴亡,匹夫有责;勇赴国难,义无反顾。他的选择完全是一种传统良知的担当和自觉。中国历经劫难而始终不灭,首先是中国顽强文化力的不灭,在国家民族处于存亡的危急时刻,总有无数优秀儿女怀抱几千年舍身救国、成仁取义的情怀,去为他的国,他的娘,他的家园舍命。沈爽就是其中的一个,沈爽,赤胆忠骨,殷殷可鉴。
  沈爽,深明大义,傲骨铿锵。说起傲骨,心中立起了很多品格高贵清傲的风流人物。汉使苏武,身陷匈奴,单于多次劝降,他忠于汉朝,坚贞不移。单于把他流放贝加尔湖放羊19年,他依然手持象征汉使的符节心向他的大汉。宋相文天祥被俘入狱,他已经投元的主子皇帝也来劝他降元,他说:“君为轻,社稷为重”,他要无条件地忠于祖国和人民,最后被杀。他的“衣带诏”留有数言:“孔曰成仁,孟曰取义,为其义尽,所以仁至,读圣贤书,所学何事?而今而后,庶几无愧。”毛泽东立于苍茫大地直呼:“粪土当年万户侯。”等等傲骨,如梅如剑。再说沈爽,他为抗日救国更名改姓为白涤非,从教书先生变成了铁血军人。他为抗日四处奔波游说,然后登高扯旗,一时间风云际会,组织起了1000多人的抗日自卫军,自任司令。他教育他的弟兄们:“国要自主,人要自由,日本人来了,我们什么都没有了,堂堂男儿,为国效命,死得其所,无尚光荣。日本人的什么‘东亚共荣’,什么‘王道乐土’都是屁话鬼话,侵占我领土,奴役我人民,烧杀掠抢是其本质和罪恶。”此后,他带领这支打鬼子的英勇队伍,袭击日寇据点,伏击日伪军,镇压铁杆汉奸,游击活动在当地风生水起,打得日伪军焦头烂额,坐卧不宁。日伪军对其多次围剿,都无功而返,无可奈何。日本人在长叹中想起了中国人(特别是读书人)有博取功名富贵的强烈向往,他们四下放风说,白司令是带兵的英雄豪杰,是能文能武的一方才俊,如果率队归降大日本皇军,一定委任为双城县县长之职。沈爽闻后,轻蔑一笑,撂下一句:“小日本??大势已去,无力回天;什么当县长名利双收,光宗耀祖。沈爽沉面以对:“当汉奸县长,辱没祖宗,遗臭万年,我抗日不图名利,也不怕死。即使死了,我也相信有骨头的中国人终究要把鬼子赶出去!”说完,沈爽把手一挥,“人各有志,您走吧。”从此,叔侄关系断绝。什么叫大丈夫“富贵不能淫,贫贱不能移,威武不能屈”,沈爽的选择和践行在这里作了最精彩的诠释。写到这也不由得我想起了大唐诗人李贺的诗“此马非凡马,房星本是星。向前敲瘦骨,犹自带铜声”。沈爽在国家风雨飘摇、山河破碎的时刻,显示了历史长河中中华儿女“大我”“大义”的气节,亮出了坚贞不移,自强不息的铿锵傲骨。
  沈爽,血火洗礼,铁骨铮铮。一个人认定了死的目标和意义,就什么都不怕了。沈爽怀揣为国赴难的情怀,为民族牺牲的精神,他心目中还有什么可畏惧的呢?1932年沈爽的部队被打散后,日军悬赏千元买他项上人头,可他得到了要好的伪警长的掩护,在森严的刀枪下巧妙入关,进了北平。到了北平,他又很快加入了国民抗日军,在司令部任参谋,继续血战日寇,名震平西。1937年他见到了晋察冀司令员杨成武后,带着无限喜悦和憧憬率队加入了八路军。1940年进入丰滦密做敌工工作,为配合十团开展锄奸,他连续杀掉了3个死心塌地投日的铁杆汉奸,这个平时温和的“先生”,一下子有效震慑了一些两面三刀的“骑墙”人。为给抗日军民搞到一些急需的药品物质,他多次深入虎穴,与敌斗智斗勇,出色地完成任务。有一次他化装进入县城,潜入伪要员家庭,对伪要员申明要求,晓以大义,并严辞以告,“不怕躺尸五步,血溅厅堂可以来抓我”。凛然正气和过人胆魄折服了伪要员,不得不帮他弄了情报,备了钞票,任他满城宣传抗日,几天后,他才潇洒自若地出城。
  1941开始,中国抗战进入了严酷时期。日本鬼子调集10000多日伪军对丰滦密抗日军民进行残酷的大扫荡,烧杀抢的“三光政策”,集家并屯的“人圈政策”凶残至极。据《中共丰滦密县委1942年总结报告》记载,这一年每个“人圈”至少有70至80人死亡。这个最残酷的时期,沈爽被任命为丰滦密县长,他号召老百姓“誓死不进人圈”。他要求军民,“哪怕只剩下一个村庄,一个山头也要坚持到最后胜利”。他鼓励群众回村种地,“豁免抗战粮款”。他带领队伍在敌人的“分进合击”、“纵横扫荡”、“梳篦清剿”的血雨腥风中不断地游击、消灭敌人。在凄风苦雨、冰天雪地的长夜里,他们衣不解带,手不离枪坚守根据地,坚守与人民生死与共、夺取抗战胜利的信念。
  1942年4月8日清晨,日伪军1000多人,包围了沈爽队伍所在地臭水坑。沈爽带着一个班的战士和40多名带枪的干部保护着伤员战斗突围。他们左冲右突,浴血奋战,用枪用棍杀入敌群,有的受了重伤,使出最后力量掐死敌人,有的抱着敌人摔下断崖,同归于尽。15岁的小战士朴兴安双腿被打断,面对狞笑的日寇机枪手,他扶着小树站了起来,吼道:“怕死不当八路,打吧,小鬼子。”机枪响了,他胸口的鲜血迎接无数子弹喷射成花,殷红的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!沈爽与警卫背靠背对敌射击,当打到最后一粒子弹时,沈爽告诉警卫:“出去告诉同志们,死也要坚守我们的根据地。”然后他扣动扳机,饮弹自戕。誓死不当俘虏、“宁可玉碎不为瓦全”的沈爽,在抗击外敌的战斗中为国家和民族流完了最后一滴血,在他倒下的一刻,一种永恒的民族骨气在升腾,燕山和长城感受了他如铁、如钢的坚强能量。
  斯人已去,风骨犹存!忠骨、傲骨、铁骨组成的中华风骨在历史长河中光辉闪烁,他的风骨在燕山怀抱,将与燕山同在,巍巍永恒;他的风骨在长城脚下,将与长城共存,绵绵永恒!

作者:黄松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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